《夹带酒精的呕吐物刺鼻气味于浓雾中奔来的雄性孔雀——贝尔格的“沃采克"》
瓦格纳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几乎为欧洲古典音乐画上了句号,而此后欧洲百年的音乐变革都似乎在第三幕序曲后那长达三分钟的英国管独奏过后昭然若是了。距离《特里斯坦》在慕尼黑首演的60年后,德语歌剧的最后绝响,《Wozzeck》在柏林首演。
贝尔格50岁圣诞夜病逝维也纳(《lulu》还未完成),一生所写音乐明确表现出了由后浪漫的半音化,到无调性,到序列音乐的演变过程。一个为新技术找到了表达基础的艺术家,不够激进,但足够艺术。
废话不多说。以下是由wiki拖回来的剧情大略,[]中是返回的评论及欣赏指导。
主要人物
* 伍采克,一个士兵[男中音baritone]
* 玛丽,他的情妇[女高音soprano]
* 队长[男高音tenor]
* 安德雷斯,另一位士兵[男高音]
* 医生[男低音bass]
* 鼓乐队队长[男高音]
* 玛格丽特[女低音contralto]
第一幕 [贝尔格继承了一部分瓦格纳的“戏剧歌剧”的传统,剧中人物,氛围,场景都有其相对应的小主题。第一幕由于展开剧情的需要,音乐混浊不清,各式主题(或旋律的,或节奏的,或固定音色的)星罗棋布。注意每个人物出场时的乐思和与其相搭配的配器音色及乐队织体]
第一场:伍采克帮他的队长修胡子,队长就一边教他怎样活个永垂不朽。伍采克就反驳,他穷,就别指望他能够干干净净的过日子。[一开始便是无任何前兆的快速音型,紧接着开始队长的长篇大论。队长声部的旋律线干脆又冷淡,很多半音化的上下推进,与其搭配一些简短的各乐器组间的小跳跃,没有长音及宣叙成分。沃采克的中音曲线则暗淡的多,节奏拖慢,经常搭配时值较长或暂时调性相对稳定的弦乐或低音区管乐音色。辉煌坚硬的男高音始终处于压倒性的优势中。]
第二场:伍采克和安德雷斯在日落的时候砍柴。伍采克突然有不祥之感,安德雷斯要安慰他,但没什么效果。[在铜管与木管组先后奏出这一场的和声主题,注意32分音符的急促诙谐的三连音分别最先在单簧管,双簧管上出现,形成重要的第二动机。在沃采克妖魔化的吟唱中,弦乐组开始重现主题,这一场中的沃采克由于对话对象的变化,已经展现出了自身过度扭曲的性格基调。安德雷斯部分的音乐显得对男中音声部漠不关心。中段音乐结束在打击乐制造的第一次小恐慌之中,后段有抒情性的弦乐,很多半音下行的旋律,最后则伴随一些稀松的鼓点和轻巧的军乐色彩较浓的铜管。]
第三场:玛丽房子外有一支部队经过。玛丽不安分,玛格丽特就去奚落她。伍采克回来,并告诉了玛丽刚才自己的不祥之感。[第一幕的第一个小高潮,打击乐搭配长号及次中音演奏非常生硬而戏谑的进行曲,曲式也不准确的保持了传统。之后弦乐突进结束了进行曲,开始一小段玛格丽特的慢板独唱,背景中的竖琴琶音烘托出稍显神秘的气氛。此后沃采克温情脉脉的出现变得顺理成章,这里展现了沃采克的第三种音乐性格——痛苦,衰弱。与玛丽两人的对话部分运用了大量的弦乐组合奏,音乐始终沉闷。注意其中两次极具动态的骚动。]
第四场:医生责备伍采克没有按照他的医嘱去做。(伍采克为了玛丽,给医生去做活体试验赚外快)但当听到伍采克精神不正常后,他反而高兴起来,想到自己的试验成功了。[光看剧情就可知这是注定稳定度很低的段落。医生虽然是男低音,但贝尔格此处故意一直压抑了男中音声部,反而让低音声部演唱位置更高的旋律。由此来凸显医生的病态和沃采克受害者的身份。此处医生的唱段与第一场队长的唱段在音型上很相似,但基于男低音扎实的音色,和多处神经质的快速吟唱,造成整体感觉癫狂自闭。男中音声部多次在医生唱段的大动态弦乐之后以极拖沓的方式进入。整场音乐的内在节奏其实是由依旧处于弱势的沃采克所控制的。这也是沃采克在整部歌剧音乐中的一个极大特色,看似在所有对话中都被压抑的他,其实倒像是这种压抑控制了整个音乐的收放。这一场应注意几段沃采克的独唱与医生及乐队这种前景与背景的巨大反差。]
第五场:玛丽暗恋着她房间外的鼓乐队队长,而队长也没放过机会去上一步,玛丽欲拒还迎。[第一幕中最短的一场,音乐在成分上较之前四场都要简洁。一开始便是玛丽标志式的不紧不慢但完全无稳定性可言的上行半音推进,乐队长出现后便有了大量打击乐及铜管乐音色。妖艳的女高音在包裹性很强的乐队织体中(此处注意铜管乐与打击乐搭配形成的节奏混乱)最终将第一幕推向了终结。]
第二幕
第一场:玛丽教孩子去上床睡觉,而后自己就试戴队长送的耳环。伍采克突然驾到,还问她耳环哪里来的,她着实吃惊不少,胡诌说耳环是捡的。伍采克给了她点钱就走了。玛丽深责自己太大意。[在第一幕第一场队长的“笑”主题在这里多次重现,但并不再与人声部分有什么关联。整场音乐一直很紧张,大量急促的半音阶与女高音的较慢的三连音纠葛。第二幕随着情节展开,各个分主题开始了各自的发展和变化。可以着重对比第一幕时各角色的特点来听。第一场后半段沃采克出现后音乐开始发展出一些戏剧化的小细节。注意在不协和的背景和声下零散而主动的小音型。]
第二场:医生和队长在街上急步走着,医生嚷着要慢点。医生接着就吓队长,绘形绘色的给队长描述什么痛楚会降到队长身上。伍采克来了,前面两个人就联合起来,笑伍采克戴绿帽。[医生和队长这两个有趣的角色终于碰面了。辉煌而坚硬的男高音与急促而夸张的男低音。而终结式的弦乐齐奏第一次在医生妖魔化的吟唱中响起。(参见第三幕最后一场)这一场医生与队长都有一些幽默的吟唱段落,像是精致多变的配器下的一种情绪延展。沃采克出现时依旧是个标准的受气包,作曲家巧妙的拿走了乐队音色,让沃采克的几个小唱段越发显得无力而渺小。而相对的最后一段出现了队长和医生极快速的压制性发言,之后便是大提琴的一小段抒情,从而将沃采克已经低落到极点的情绪延续到了下一场。]
第三场:伍采克与玛丽对质,玛丽没有否认伍采克的怀疑。愤怒的伍采克要动武,玛丽就说,就是她爸爸也未敢碰她一个指头。[这一场一定不要错过与沃采克的质问相伴随的乐队背景,沿用了本属于医生和队长的急促压迫性连奏。但由于出现频繁而粗暴,让人感觉沃采克的抱怨完全是无理智的,而且是蠢笨无力的。从这一场开始,音乐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怀旧式的浪漫派和声。而中间一段沃采克无力的呐喊中反复上行,下行的半音阶以及其后乐队看似平静的舞曲段落,都看出贝尔格在几种音乐风格中灵活游走的功力。]
第四场:伍采克透过人群看到玛丽和鼓乐队队长跳舞。猎人合唱过后,安德雷斯问伍采克怎么会一个人坐着?一个工匠酒后在长篇大论的胡扯,一个白痴走近伍采克,突然大喊,说伍采克有血腥味。[这一场延续了第三场后半的诙谐基调,大量的市井音乐及其变奏让整部歌剧的音乐逻辑开始走向癫狂。注意其中几处合唱段落,以及后半段一处双簧管搭配手风琴的妙用。这一场最后由背景一直持续的军鼓掀起了一段醉熏熏的华尔兹,癫狂过后是半分钟绝望而寂静的合唱,最值得称道的是合唱中夹带降b调单簧管的绝美的哭声。这一组合还延续到了第五场中。]
第五场:营房一夜,伍采克睡不着,也没让安德雷斯睡得着。鼓乐队队长醉着进来了,还跟伍采克打起来了。[在合唱与单簧管中开始的这一场,无疑是要彻底激怒沃采克了。合唱段落被延展到了整个铜管乐组,而几次夹带打击乐的“笑”主题变奏以及乐队长的军乐主题以及肆无忌惮的口哨……最后一声闷罗。落幕。]
第三幕[笼罩于悲剧色彩下的第三幕,沃采克所代表的蹒跚的苦痛开始代替外界的冰冷成为音乐的主导,怀旧的小调色彩的大量运用,让音乐充满了收束感。]
第一场:玛丽房间,时间是晚上,玛丽念着圣经。她突然大喊,请求宽恕。[一个救赎的主题,由第二幕的合唱旋律而来,转移到了弦乐组,以卡农的方式分别在中提,大提,小提上奏响。每当主题延展到管乐组便会出现一段切割性的音乐,玛丽的声部是半吟唱式的,个别抒情段落浓重的和声色彩像极了瓦格纳。后半段音乐中逐渐淡化了和声的公用,温暖的救赎主题也在半音化后完全面目全非了。似乎预示了救赎的无望以及即将迎来的玛丽的死。]
第二场:伍采克和马丽在森林里池塘边上散步。玛丽想逃,但伍采克没让她得逞。红色的月亮升起,伍采克横下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用刀刺死了玛丽。[前半段音乐很平静,沃采克所搭配的背景音色以长时值的低音为主,注意几次木管组不经意的滑音织体,让音乐的暗示功能大增。玛丽的唱段时隐时现,通篇的弱奏让玛丽的生命显得更加危在旦夕。悲剧是由持续的定音鼓开始的,在玛丽的哀嚎中结束了整场的基本乐思。在片刻寂静之后,便是举世闻名的管乐组由ppp到fff的经典段落!]
第三场:酒店里人在跳舞。伍采克进来,看到玛格丽特,和她跳舞还把她拉到自己膝盖上坐着。他骂她,然后要她给唱首歌。她唱了,然后才看到伍采克手上和肘上的血迹。人人都向他开枪。迷乱的伍采克冲出了酒店。[本场一开始由快速轻浮的钢琴织体把音乐的分量一下子降了下来,沃采克的唱段也第一次显露出些许的“松弛”。但要注意几个快速段落之间的小插曲,钢琴的低音把和声色彩依旧控制在了邪恶的基调上。尾声处音乐色彩变化较大,注意合唱段落。]
第四场:回到凶案现场,伍采克想到凶器--刀会成为呈堂证供,就把刀给扔到池塘里去了。血红的月亮又出现了,伍采克步入池塘里淹死了。医生和队长路过,听到伍采克的呻吟,惊惶的走开了。[三,四两场都很短小,但音乐的变化很多,是含氧量很高的段落。第四场开始,惊魂未定的沃采克已经显得非常无力,背景是重复下行的长笛和涣散的竖琴琶音。红月亮的主题中可以隐约听到沃采克的呓语……尾声中交替的管乐,逐渐拖慢,变弱,最终消失掉了]
第五场:第二天,在日光下一群孩子在玩耍。消息传来,玛丽的尸体找到了,他们就一股脑地冲去看。除了玛丽的,他们还看到另外一具紧跟其后的尸体。[最后一场以追忆式的弦乐开始,合声中锋利的东西被进一步的扭曲和拖慢所代替。音乐的调性感异常的稳定,但最终由于一系列短促的管乐介入而终结。随着整个乐队的逐渐融合及向上爬行,终结式的弦乐主导动机终于完整的以全强奏再现。最终场的这前一段更像是专门为这一场所写下的一个小前奏曲,其中包含了作曲家所有的情感诉求。之后以童声合唱开始的尾声,让整部歌剧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许多新奇的动机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现,但未等听者琢磨过来,音乐已经结束了。结束在一个似乎才刚刚开始的故事中。]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